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邵学军——刀笔滚惊雷
2018-11-14 10:29:40 来源:


 

  铺开八尺宣纸,操起特制笔,饱蘸墨,虚握拳,平呼吸,提、按、顿、挫,扭拧千毫风尘现,搅得流云滚滚泻……

  顷刻间,厚重凝练的“舍得”二字跃然纸上!“舍”字起笔“人”像慷慨恣意给予,“得”字落笔之“寸”似快乐跳跃,意蕴立现。

  4月20日一大早,春意正浓。北京荣宝画院,57岁的邵学军正在写字,长发飘飘,字与书者皆让人感慨潇洒神奇。

  “写小楷,用指力;写大楷,用腕力;一尺榜书,用肘力和臂力;一米榜书,用的是肘力、臂力和腰力;一米五以上的榜书,则需加脚力。大笔饱蘸浓墨后的重量,加上用力提按,好比踩住刹车加油门……”邵学军笑着告诉记者:“出这一身汗不亚于装了一卡车煤。”

  字从梦中来。邵学军还给记者讲述了一个关于“寿”字的故事。

  2007年,他为奥运会创作999对 “福寿”礼品字时,因找不到感觉,半月有余,废纸无数,夜夜难眠。一日半夜恍惚中,眼前浮现了一个扭拧架势的老树根雕,幻若一名长者正在练拳。他脑子里寿字的形态呼之欲出,旋律和节奏随即生成,转化成爆发力。他即刻下地,风雷而动,一挥而就!

  邵学军说他每一次创作都激情万丈——以绘画造型,将文字化为形象,章法自在脑海;以音乐节奏运笔,用旋律造势,蛰伏只待火候;以武术刚柔攻防,瞬间爆发,气势险峻,力透纸背;以中医调和内外,荣养左右,宣通上下而皆在胸中,完美收笔,局面震撼而和谐。

  造势、造险、化险为夷,蕴藏着功夫和修养,才达到了笔笔见功、处处精妙的效果,所作榜书大字磅礴苍劲、气势雄浑。

  作为牌匾艺术家,邵学军写字是为了刻字。他写字时按雕刻要求写,刻字时按写的韵味刻。

  锤子、凿子等工具一字摆开,拉开架势,邵学军的雕刻技艺又一次让记者大开眼界。

  首先,邵学军把“舍得”字样,丝毫不走样地描印到老榆木板上。

  “开大山(开凿)喽!”邵学军悠长地高喊一声,左右开弓,一下、两下、三下……一时间木片飞溅。记者数着,从大凿子开凿到小凿子细刻,一个笔画,竟然凿刻了458下。邵学军说:“这完全是遵照传统手法雕刻,既大胆又谨慎,否则一锤子下去就可能成千古恨!”

  “刻时的关键在于处理好字中的飞白和引带。一般的工匠不懂书家意图,因为怕麻烦,往往会忽略掉这两个细节。殊不知,神韵恰恰就体现在细节上。”

  几番大喘气,多番连屏气,消耗了不少体力。“大形”基本出来后,邵学军略作休息。

  片刻,邵学军打开一盏台灯,侧对着字,开始底部精细“滚圆”。“只有借助斜侧的灯光,才能找到细微的毛病。此时要把握好手感和角度,与人的视觉角度必须一致,这样才能达到‘飞出来’的立体效果。”邵学军说。

  “5天后抹腻子、打磨、反复精细处理,然后刷漆、再打磨,再反复刷漆,3天后就可以贴金了。”邵学军说雕刻后的工序需要更精细。

  雕刻结束,落座休息。邵学军开始介绍他的古牌匾制法:选用百年以上的房梁或门扇木,用两年以上猪血腻子填缝、刮平,刷五道至七道大漆作底,阴干打磨后上三道桐油;根据需要,选用阴刻字或阳刻字……“符合科学视觉角度和刻底的剔光、修圆秘法,无论阴阳刻法,刻出的字看上去都非常立体。这是别人学不来的。”

  有专业人士称,写好榜书不仅要有深厚的楷书的功底、行书的笔意、草书的灵动,而且要能驾驭了大结构,有握大笔的气力。

  写好榜书何其难也,邵学军何以能有成就?

  传承家学,天赋秉异。邵学军1961年生,6岁开始跟母亲练字,8岁学画。上初中时,他给同学们画像时就显示出大家气质。他是“巧人”,从小动手能力就很强,修锁、配钥匙,自制二胡、古筝,自学音乐、木匠手艺,画画、雕塑、开录音棚、拍影视、写文章,有模有样,人称其为“鬼才”。  

  邵学军笑言,他题字始于1977年。当时太原河西“下元饭店”的美味每每刺激着他的味蕾,但奈何囊中羞涩。一日,他斗胆进去要了碗浇肉面。“当看到墙上字迹丑陋的价目表时,我要求给老板重新写一张价目表,同时画了张服务员的广告像。老板挺高兴,不仅免了面钱,还给我炒了一盘过油肉,付给我20元润笔费,最后还把我介绍给对面的五交化店写门头的招牌字。”

  自此一发不可收拾,邵学军的题字出现在太原市的大街小巷。柳北照相馆、山卫眼镜行、一间楼、柳南果品批发市场……

  而邵学军正式与牌匾结缘,则始于1984年一个春日。

  当时,邵学军在山东曲阜写生时与一老先生同时选中一个景。当得知邵学军来自太原时,老先生感慨道:“山西有许多古匾,不仅字题得好,而且刻制精良。可惜现在写字的不会刻,刻匾的不会写,真是糟蹋书法艺术啊!”

  邵学军后来得知,这位老先生就是艺术大师吴冠中。吴冠中大师的这番话深深地刺痛了邵学军。

  1985年,邵学军大学毕业后成为一名美术教师。教学之余,他看遍了太原市大街小巷的匾额,验证了吴老的感慨所在,也激发了他从事牌匾艺术的决心。

  “学书须取法乎上,刻字须吃透古匾”。邵学军以傅山为宗,参以黄山谷、赵孟頫及魏碑诸家,苦练琢磨,逐步形成了风貌独特的邵体。他集人所长,拜师学艺,全身心地投入牌匾的制作。

  据粗略统计,1985年至今,邵学军已题写牌匾4100余块,尤以《五爷庙》《傅山祠堂》《乔家大院》《蒙山圣境》《舍得》《沁园春·雪》(12米×26米大型16条屏)最具风格。

  然而,功成名就的邵学军却陷入了比吴冠中老先生当年更甚的忧虑中。当在云南蒙自县的山村看到百姓家的厕所门、茅沿板竟然是古牌匾时,他非常痛心:“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古牌匾历经风雨和战火蹂躏,几乎面目全非,流传下来的已是凤毛麟角,可点可数,如再不进行抢救性保护,势必造成千古遗恨。”

  2005年后,邵学军遍访山西、山东、陕西、云南等地,开始搜集整理牌匾资料。针对题字无人、刻匾无人、修复无人、贴金无人、用桐油大漆无人等现状,他在政协会上提出抢救对策,呼吁建造“牌匾博物馆”,将全国各地的著名牌匾收集起来,再通过以旧做旧替代原匾,达到保护文物的目的。

  “抢救不仅仅是修复一块牌匾那么简单,而是抢救其背后蕴含的千年历史文化和民族根本。”邵学军激动地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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